我保證，我的發言會盡量精簡。因為我很清楚，現在阻擋在大家和甜點自助吧——或者酒吧——之間的，大概就只剩下我了。

今晚坐在這裡，看著大家聚首一堂，看到這麼多笑容、掌聲和祝福，確實是一幅非常美好的畫面。但在這份喜悅和慶祝的背後，我也相信，不少同學心中或多或少都帶著一點點對未來的忐忑，甚至是一點點「生存恐慌」。因為你們即將告別大學這個相對安全、熟悉、可預測的地方，走進一個更加真實、更加廣闊，也更加不確定的世界。

所以，為了紀念這個重要的轉折點，今晚我想送給大家三個關於真實世界的好消息，以及三個壞消息。

首先，第一個好消息是：從今晚開始，你們終於可以正式和大學課程、學費，以及那些令人痛苦的早堂說再見了。你們成功完成了大學這一段旅程，這絕對值得掌聲和慶祝。但第一個壞消息是：歡迎來到「終身學習」的世界。今天的世界變化得非常快，知識的保質期比我們想像中短得多。你們在一年級學到的工具、框架和方法，到了今天可能已經開始改變；而你們將來工作所需要的能力，有些甚至可能是現在還不存在的。所以，畢業並不代表你們從此不用再學習。它只是代表，從今以後，你們的學習未必再有課程編號，未必再有考試，也未必再有證書。可是，這也正是大學教育真正重要的地方。大學帶給你們的，從來不只是某幾門課的知識，而是一套理解世界、分析問題、提出問題、解決問題的能力。換句話說，大學給你們的不是一份固定的答案，而是一個可以不斷更新自己的認知架構。從明天開始，你們不再只是別人教學大綱的學生。你們要開始成為自己人生課程的設計者。

這帶我們來到第二組好消息和壞消息。

第二個好消息是：你們這輩子大概再也不用坐在三個小時的期末考場裡，一邊看著時鐘倒數，一邊拼命回想某個公式、某個定理、某個老師在第七週講過但你們當時沒有完全聽懂的重點。你們也不用再為了趕功課或準備考試，熬夜到凌晨四點，然後第二天假裝自己還很清醒。但第二個壞消息是：在真實世界裡，考試其實從來沒有結束。只是這一次，考試沒有固定時間，沒有固定範圍，也沒有人會清楚告訴你評分標準是什麼。在大學裡，成功很多時候是一場相對清晰的交易：你知道作業要求，知道考試範圍，知道評分準則。你努力準備，交出成果，然後得到一個分數。但在職場和社會裡，很多重要的評估都不會寫在任何一份 rubric 裡。人們評估的，往往是那些更難量化、卻更重要的東西：你是否可靠？你面對壓力時是否成熟？當事情不順利時，你是否願意承擔責任？當你不同意別人的看法時，你能否仍然保持尊重、清晰和理性？當沒有人提醒你的時候，你是否仍然會把事情做好？在真實世界裡，沒有補考，沒有 curve，也很少有人會明確告訴你哪裡扣了分。但請記住：你們的品格、態度、判斷力和責任感，將會成為你們全新的 GPA。

最後，我們來到第三組。不過這一次，我想先說壞消息。

第三個壞消息是：你們人生中那條相對線性的軌道，今天正式結束了。過去十幾二十年，你們的人生大致有一條清楚的路線：小學、中學、大學、選主修、上課、考試、畢業。每一個階段之後，似乎都自然接著下一個階段。即使辛苦，至少方向大致清楚。但從今天之後，這條路不再那麼筆直了。再也不會有一份時間表告訴你下一步該做什麼；再也不會有一個「下個學期」自然地等著你。你們將面對更多選擇，也面對更多不確定。可是，這也正是第三個、也是最重要的好消息：正因為前方沒有固定地圖，你們才真正擁有了設計自己未來的自由。今晚，如果大家仔細想想這三組好消息和壞消息，就會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：其實，很多時候，所謂的好消息和壞消息，根本就是同一件事。失去教學大綱，固然令人不安；但也正因為如此，你們才可以學習真正感興趣、真正重要、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。被無形的標準評估，固然有壓力；但也正因為如此，你們不再只是被一個考試分數或一份成績單所定義。失去既定軌道，固然令人迷茫；但也正因為如此，你們才不必只是沿著別人鋪好的路前進，而可以成為自己人生的建築師。你們不能只接受好消息帶來的自由，卻拒絕壞消息帶來的責任。它們就像硬幣的兩面，無法分割。

2026屆的同學們，大學已經給了你們足夠的裝備，去面對這場沒有固定評分標準的人生考試。未來的路也許不會完全按照你們的計劃展開，但我相信，你們有能力在不確定之中尋找方向，在變化之中保持清醒，在挑戰之中繼續成長。

所以今晚，請先不要急著擔心明天的現實。今晚，請好好享受這一刻。為你們走過的路，為你們付出的努力，為你們身邊支持你們的家人、老師和朋友，也為即將展開的新旅程，舉杯慶祝。祝願2026屆全體畢業生：能夠擁抱壞消息，善用好消息，帶著勇氣、智慧和熱情，去創造一個真正屬於你們自己、精彩而耀眼的未來。

恭喜大家，畢業快樂！

備註： 本篇演講稿基於我在畢業晚宴上的致辭，並經由AI修改優化。正如我在晚宴上所說，每個人都需要終身學習。在我取得學士學位的那個年代，人工智能還根本不存在。